
“项目经理说,等工程款下来,一分不少我们的。”老李蹲在早已拆除的项目部门口,吸了口烟,眼神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地基,“这话,我从夏天听到冬天,孩子开学、老人生病,哪一样能等?”
和他一样被“晾”在这句话里的,还有技术员老黄和施工员小张。南京金牛湖某棚改项目完工后,他们被公司解聘,手里只剩下一纸写满数字的《结算书》。工资、补偿金……三个人加起来三十多万元的辛苦钱,像断了线的风筝,看得见,却怎么也抓不回手里。“找过公司多少次,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踏破了,每次都是‘快了快了’。我们这点血汗钱,是不是就没指望了?”小张搓着冻得发红的手,声音里透着年轻人的迷茫和焦躁。
走投无路之下,今年隆冬,三人抱着最后一线希望,走进了六合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中心。
这起典型的系列劳资纠纷,触发了中心的快速响应机制。案件没有直接进入诉讼程序,而是被精准委派给了六合法院的特邀调解员何阳。此时,何阳的另一重身份——区政协委员,让这次调解有了不一样的视角。
调解安排在综治中心的“代表委员调解室”。公司代理人承认欠款,但一谈到具体付款,难色便浮上脸庞:“公司是真难,项目款没结算,账户上实在没钱,不是我们想赖账。”“企业的难处我们听到了,但工人们等钱过日子,更是难上加难。”何阳开口,语气温和却坚定。他从企业信誉、社会责任谈起,努力熨平双方对立的情绪。然而,道理虽通,僵局却卡在了一个关键点上:付款期限。公司方只能给出“尽快”的模糊承诺。
这时,全程参与调解的派驻综治中心法官刘小梅,将一份《结算协议书》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“我们今天坐在这里,是为了找到一条有效的解决路径,而不是重复困难。”她指向协议条款,声音清晰而平稳,“债权债务关系是清晰的。调解的意义,在于为它加上一个明确的时间表。如果期限是虚的,调解协议就无法获得司法确认,一切还会回到原点。”
她的话,像一把尺子,为谈判丈量出了法律的边界。“法官说得对。”何阳顺势接过话头,“把期限定下来,对公司是约束也是解脱,对工人是承诺更是安心。”情理与法理的双线合力,终于推动了平衡。公司代理人沉默片刻,起身到室外拨通了电话。几分钟后,她带回了一个清晰的答复:“2026年3月31日前,一次性付清。”
一直紧绷着背的老李,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握手言和,并非终点。让这份口头承诺变成“铁诺”的,是法官随即启动的调解协议确认程序。很快,三份盖着法院鲜红印章的《民事调解书》送到了三人手中。“不一样,完全不一样了。”老李摩挲着调解书,对两位工友说,“以前是咱们求着公司,现在这上面写的是法律。心里这块石头,总算能落地了。”
这起纠纷的高效化解,是六合法院将新时代“枫桥经验”融入基层治理的一个缩影。2025年以来,该院创新推出“政协委员特邀调解员”机制,推动政协力量与审判力量共同入驻综治中心,形成“中心吹哨、调解先行、法官指导、司法兜底”的闭环。项目散了,工地空了,但公平正义从未缺席。在这间小小的调解室里,一份份“薪”事就此落地,司法的温度,正通过一种创新的合力,稳稳地托举起劳动者应有的尊严。